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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草

 一
  “野草,根本不深,花葉不美。”但是野草,可見的,或不可見的,卻遍佈於世界各個角落。它們吸取,它們成長。
  從古至今,它們長存。
  正如魯迅先生當年獻出的那一叢野草,地下的熔岩曾經摧毀過這地表的一切,卻無法使之滅絕;歷史的塵沙可以掩蓋傷痕和榮光,卻暗淡不了它依然如初的蒼翠。如今,那一叢野草,它們成了魯迅先生本身。
  面對那一叢野草,就是面對一位偉人。
  二
  我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瞻仰過這位偉人多少次了。第一次僅僅是遠遠瞧著。那時我聽人說這是一位偉人,他種的那一叢野草,長生不死,記錄過去指示未來。看著它,便可前知後曉。
  我於是便去看了。
  鬼閃(不好意思,打不出那字)眼似的天空,紅唇的雪羅漢,追人詰問的狗,刻字的墓碑,冰下凝結的火,油鍋沸騰的地獄,走向亂墳崗的過客,奔向荒野的老嫗,復仇的戰士,爬滿螞蟻的屍身……
  這是什麼?過去?抑或未來?
  這是我不暇也是不屑去想的。我已經看過了,瞻仰過了,心裏便有了一種炫耀式的滿足。鄉下人進城,雖不懂得體味城市美妙之處,可是一回到鄉下,總之便有了耀談的資本。
  這是一種悲哀。儘管也許是無關痛癢的悲哀。
  這悲哀不僅是我一個人的吧,而且,它仍在繼續……
  三
  我說過我已經瞻仰這位偉人許多次了,也看過那叢曆久而始終蒼翠的野草許多次了。除了第一次,後來的每一次都是我自然要去的,已經沒有了耀談的必要。
  有時走的近一點,仿佛能看見一點什麼,心裏便會有誠服和敬畏,乃至於一些威壓。有時我不知道距離到底有多遠(其實我心裏本就不知道有多遠的距離的),心裏卻是羞慚和愧疚。這是我個人的羞慚和愧疚。
  野草之後,至少是可以看見一些過去的。
  勇敢地撲向光明之火的蚊蛾,深夜裏投在窗戶上的沉思的背影,在光明與黑暗之間徘徊的影子,還有在飛機投彈的爆炸聲中從容整理文稿的戰士……
  我想我已經明瞭了,死去的火為什麼會復活,地下的熔岩為什麼會爆發,去燃燒腐朽的一切。
  也許過了很長時間,也許是忽而,我感覺到了羞愧。
  我自己,還有現在,正是我羞愧的原因。
  四
  有時,我覺得自己是有許多感觸的。可是,許多時候,有感觸也是沒有感觸的。幾年了吧,我有時想我大概已經被自己的痛苦麻木了幾年了。
  我不是那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,她的眼裏沒有亂墳崗,只有飛舞的蝴蝶。我似乎應該是過客才是,可是我知道,我在茅屋中停留了許久了。
  我似乎已經忘了我來的目的了,也似乎冷卻了自己的熱血……
  可是我的心臟依然在跳動著,我心中的英雄不是一個停留者,他會如過客一般,縱然前途未料,也會執意而行,用生命去探索;他會如一個戰士,不管敵人的阻擋,始終勇敢地投出的槍,用生命去開創。
  這是我的本性麼?抑或這是我的逼迫?我暫時不回答吧,但我知道,只有這樣,才能透過野草看到未來。
  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未來。
  我不想妄自尊大,但我知道,這樣至少不會寂寞。
  五
  這就是魯迅先生獻出的野草所能給予我們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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